第一卷:戍堡孤烟​ 第二十一章:一线天-《铁马丙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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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老四不再多言,双手抓住绳索,试了试力道,然后向后一仰,双脚蹬住陡壁,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下降去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平台边缘的黑暗中,只有绳索摩擦岩石的轻微“沙沙”声,和偶尔滑落的碎石声响。

    时间在等待中流逝,每一息都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寒风更烈,卷着雪粉,扑打着平台上剩下的人。姬凡裹紧了皮袄,依旧觉得寒意透骨。他看向峡谷对面,那片黑沉沉的林子。赤蛟帮的人就藏在那里。他又看向上游方向的乱石堆,刘魁的残部“黑狼”也在虎视眈眈。而峡谷深处,那批要命的“丙午余烬”和它的押运者,或许正在黑暗中,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。

    三方,甚至四方势力,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群狼,等待着猎物现身,或者等待一个扑杀的信号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咻——啪!”

    一支弩箭,拖着橘红色的尾焰,突然从峡谷对面、赤蛟帮藏身的林子里射出,划过漆黑的夜空,不偏不倚,正正射在峡谷谷口那三堆作为标记的石头旁边!箭上的火焰没有立刻熄灭,顽强地燃烧着,将周围一小片雪地映得通红!

    是火箭!但不是攻击,更像是……信号?或者,挑衅?

    谷口那片黑暗中,瞬间传来几声压抑的惊怒低喝和兵刃出鞘的“铿锵”声!

    几乎同时,上游方向刘魁残部藏身的乱石堆后,也响起一声凄厉的、充满仇恨的唿哨!紧接着,几点黑影从乱石后窜出,朝着谷口方向,猛地掷出了几个黑乎乎的、冒着火星的东西!

    是火把!还是……火油罐?

    “轰!”“轰!”

    火光在谷口附近炸开!虽然没能直接命中谷口标记处,但溅射的火焰点燃了附近的枯草和积雪,顿时燃起几处不大的火堆,将谷口附近照得影影绰绰!火光中,隐约可见几道穿着黑色或深色衣服、手持兵刃的身影,正仓促地从谷口阴影中向后闪避!

    混乱,开始了!

    是燕七制造的“误会”发酵了?还是赤蛟帮或刘魁的人,本就按捺不住,提前发动了?

    不,不对!姬凡瞳孔骤缩。那支从赤蛟帮方向射出的火箭,落点太“正”了,不像是盲射,更像是有意为之!而刘魁的人扔出的火罐,也并没有直接攻击谷口可能存在的押运者,更像是在……制造混乱和照明!

    难道……赤蛟帮和刘魁的人,在某种压力或利益驱使下,竟然有了默契?或者,他们都被第三方——比如“病虎”或者官府——暗中引导,同时选择了在子时之前发难,打乱押运方的节奏?

    “他们提前动手了!”耿大牛握紧了砍刀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姬凡心脏狂跳。计划赶不上变化!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火制造更大混乱,谷口的战斗似乎就要提前爆发!一旦押运方、赤蛟帮、刘魁残部三方在谷口混战起来,他们再想浑水摸鱼接近那批“货”,就难如登天!甚至可能被卷入混战,死得不明不白!

    不能再等了!

    就在这时,垂在崖边的绳索,猛地被扯动三下!短促,有力。

    韩老四到底了!通路已开!

    姬凡眼中厉色一闪,当机立断:“大牛!石大姐!准备绳索,立刻下!燕七,你留在这里,占据最高点,盯着谷口!如果看到那批‘货’出现,或者有任何一方试图带着箱子离开,用你的箭,射箱子!不用射穿,制造麻烦,拖延时间就行!如果我们得手,会发信号,你立刻下来汇合!如果我们失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自行撤离,不必管我们!”

    燕七灰白色的瞳孔深深看了姬凡一眼,没有任何废话,只是重重点头,随即身形一闪,如同灵猿般,几个纵跃,便消失在老鹰崖上方更高处嶙峋的岩石阴影中。

    “姬兄,我先下,在下面接应你!”耿大牛将弩和布袋背好,抓起绳索。

    “不,石大姐先下,她带着药,不能有失。大牛,你断后,帮我。”姬凡阻止道。

    石红玉没有推辞,立刻将绳索在腰间和腿上缠绕好,对姬凡和耿大牛点了点头,便抓住绳索,向后一仰,身影迅速没入悬崖下的黑暗。

    姬凡听着绳索摩擦的声响,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谷口方向的混乱在加剧!火光更盛,兵刃撞击声、怒吼声、惨叫声隐约传来!战斗已经打响!他们必须快!更快!

    石红玉到底的信号很快传来——绳索被扯动三下。

    “大牛,到你了!”姬凡推了耿大牛一把。

    耿大牛咬牙,抓住绳索,也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现在,平台上只剩下姬凡一人。寒风呼啸,卷着谷口传来的血腥气和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带着硝烟味的空气,用木棍支撑着身体,走到悬崖边。

    下方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绳索在风中微微摇晃。

    他左肩的伤,此刻痛得几乎让他晕厥。全身的力气,在刚才的攀爬和紧张中,早已消耗殆尽。他知道,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抓着这根绳索下去,十有八九会失手坠落,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但是,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谷口的厮杀声,如同死神的鼓点,越来越急。

    他扔开木棍,用颤抖的、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,抓住冰冷的、浸了雪水变得滑腻的牛皮绳。绳子很粗,他几乎握不牢。他试图学韩老四那样,将绳子在腰间缠绕,但单手根本无法完成那个复杂的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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